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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天启五年十月十八·漳州府白云岩)
鸡鸣破晓,沧澜镖局门前两架青帷马车套着枣红骡子。尉迟星瑶将林漪裹进冰绡襁褓,绯色襻膊上沾着晨露:"湛儿莫揪骡子尾!当心牲口尥蹶子!"林湛攥着骡尾鬃毛咯咯笑,银铃手串晃得骡子直甩头,倒是襁褓里的林漪睁着琉璃似的眸子,小手抓住母亲垂落的发梢。
林望舒抱着三岁的林稷登上另一架马车,小儿攥着木雕马驹在父亲肩头挥舞:"爹爹快看!马儿要跑过白云岩!"沈采薇挎着藤编食盒匆匆赶来,盒中九层粿的米香混着药囊的艾草味:"墨哥儿在杏林春背药典呢,晌午前定要哭闹三回。"车帘垂落时,林承影剑鞘轻拍骡臀,惊起檐下两只灰鸽,扑棱棱掠过晨市鱼摊,青壳虾在竹篓里蹦跳如珠。
白云岩下落叶铺金,林承影以剑鞘为杖拨开蛛网。岩壁残碑半掩藤萝,"天启元年漳州知府立..."碑文未读完,林稷已蹲在青苔边抠蚂蚁洞,肉手沾满红泥往伯父衣摆抹:"伯父脏脏!"
"快瞧这树瘤!"尉迟星瑶指着古樟凸起处,襁褓中的林漪随母亲指尖转动眼珠,"活脱脱张关公脸!"林望舒折下枯枝与林稷比划剑招,竹影扫落片枫叶,正盖住沈采薇鬓角的茱萸。山雀啁啾掠过,林湛在襁褓中挥拳,银铃惊走只凤蝶,蝶粉沾在尉迟星瑶鼻尖,惹得她打出个带着奶香的喷嚏。
半山腰凉亭石桌铺开波斯毯,胖婶备的食盒揭开层层惊喜。荷叶裹着的糖醋鲤鱼仍冒热气,栗子糕摆成小塔,林稷抓着糕屑喂蚂蚁:"小兵吃饱好打仗!"
"巽位有山泉,正好镇荔枝酒。"林望舒刚掏出四象罗盘测风向,却见沈采薇已用银针试过水温:"泉眼含硫,这酒坛子莫浸久了!"林承影削竹为杯,琥珀色酒液映着秋阳,尉迟星瑶抿了口笑道:"比西域葡萄酒还清冽!"林漪忽在襁褓中啼哭,沈采薇摸出安息香轻晃:"定是湛儿踹着姐姐了..."话音未落,林湛果然攥着胞姐的银铃往嘴里塞,口水沾湿了波斯纹样。
下山途中乌云骤聚,众人挤进山脚茶寮避雨。老妪在灶前翻炒松子,铁锅腾起的烟裹着焦香。林承影瞥见墙挂蓑衣的汀州纹样:"阿婆是客家人?"
"祖辈从宁化迁来..."老妪递上粗陶茶碗,岩茶混着松子香。檐角滚过闷雷,林湛尿湿襁褓,尉迟星瑶解下披风围成屏障。林稷扒着窗棂惊呼:"雨珠子在跳舞!"沈采薇趁机教他数雨帘:"一、二、三...这阵急雨能装满十口染缸!"
雨霁时暮色已染山道,马车驶过溪桥溅起碎玉。林承影剑鞘挑起朵野菊别在妻子鬓边:"回镖局该接批汀州药材镖,方才那老妪说的客家商道..."
"且慢盘算公务!"尉迟星瑶笑着挡开剑鞘,"你瞧漪儿抓着菊梗不放,日后定是个爱花草的。"镖局灯笼渐近,林望舒忽指门楣:"胖婶定熬了姜汤候着!"
果然未至院门,已见栓子举着九环大刀鞘赶鹅:"杀千刀的!姜汤灶上煨三回了!"洪砚书从账房探头,湘妃算盘珠映着晚霞:"师兄师姐再不归,墨哥儿可要把《千金方》抄成鬼画符了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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